体育生就不用好好学习了吗?

大学体育生固然在体育竞技方面有着特长和优势,可不能让特长掩盖了他们最本质的属性:大学生。

12月27日,北大公布了2016年学校高水平运动队及艺术团招生简章,体育特长生增加了男子足球一项。(《北京青年报》,2015-12-28)

跑,向前跑,一直跑……电影《阿甘正传》中,虽然主角阿甘的学业成绩远达不到大学入学标准,但凭借着超强的奔跑能力被大学美式足球队看中,破格录取,并最终拿到毕业证书。现实生活中,高校也有这样一群体育生,他们凭借各种竞技体育项目的特长进入大学,可太长的特长将他们本应被开发出来的其他能力掩盖了起来,使他们的大学生活除了体育之外,其他部分黯淡无光。

一位又高又壮的篮球体育生走进了玛丽韦林厄姆的办公室。作为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学习专家,韦林厄姆的工作职责就是为学业上还未准备充分的体育特长生提供帮助。而现在站在她办公室的篮球特长生既不会阅读也不会写字,这让她无从下手。竟然有大学生不会阅读?韦林厄姆非常震惊,但很快她发现这不是个案。不久,又有不会拼读多音节单词的体育生向她求助,她只能像教小学生那样一个个音节地让这名学生用缓慢的语速跟读“威——斯——康——星——”。

“我们本可以与他们见面,了解他们的学业水平,使他们处于良好状态,这样他们能真正拿到一个大学学位。”韦林厄姆说。但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反其道而行之,只是将最简单的专业课程塞给体育生。

韦林厄姆对体育生进行的调查显示,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在2004到2012年录取的183名美式足球、篮球体育生中,92%的体育生的SAT或者ACT成绩低于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录取标准。体育生中,37%的学生SAT语文成绩与该校录取学生的平均成绩相差200分以上。阅读水平低于小学三年级程度的学生比例在8%到10%之间,约有60%的学生的阅读水平在四年级到八年级(即初中二年级)之间。

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的体育生读写能力低下并不是个案。赫芬顿邮报提供的数据显示,截止到2012年,美国高校体育生人数超过50万。严重不足的读写能力是体育生的短板之一,但美国高校对体育生训练和比赛的严格要求使他们只能把体育当作大学生活的全部,无暇顾及课程和学业,更没有时间弥补自身劣势。

珍妮舒尔金目前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大三学生。从11岁起,她就是一名国家级壁球运动员了。凭着对壁球运动的热爱,进入大学后,舒尔金立刻加入了学校壁球队,打算为校队效力四年。但到了大二,她不得不从球队中退了出来。回忆起一年的壁球队运动员经历,她给出这样一句总结:“事情不对劲儿。”

高强度体育训练几乎占去了舒尔金的大部分时间。每周训练5天,每天训练2.5小时,每周末拉练……如此频繁的高强度训练让舒尔金觉得,壁球简直成了她的“全职工作”,占去了她本该学习和睡眠的时间。更让她失望的是,学校让体育训练凌驾在了学生学习之上。在教练心中,比赛和训练永远是体育生的第一要务。体育生们第二天有几门考试都不要紧,但前一天的体育训练必须参加。如果训练时间和体育生的上课时间有冲突,教练会毫不犹豫地指示学生:“抓紧换一门课或者等夏季学期再上课吧。”舒尔金遗憾地表示,体育生几乎享受不到寒暑假,更缺乏普通大学生的校园体验:“课程和训练让我们没有时间实习,没有时间打工赚些额外收入,没有社交生活,没法参加社团,没有‘正常’的大学经历。”

2014年2月18日,美国国家劳动关系局召开听证会。西北大学美式足球四分卫、大四学生凯恩?柯尔特作证说,员被迫遵循极度让人疲惫的时间安排,在每赛季前和赛季来临时每周训练40到50小时。此次听证会上,西北大学美式足球运动员打算通过听证会维护他们的权益:他们的第一身份是学生,而不是雇员。

高校为获得体育比赛荣誉,急功近利地录取条件不符合标准的体育生的行为触响了美国大学体育总会(下文简称NCAA)的警报。2012年,NCAA提出体育生录取新标准。打算加入第一级别高校赛事的“准大学体育生”的高中GPA不得低于2.3,修过的核心课程不得少于16门,其中10门必须在十二年级(即高中四年级,高中的最后一年)完成。在这10门课程中,必须有7门是英语、数学或科学类课程。如果按照这一标准,在2009—2010学年注册的篮球体育生将有43%被拒之门外。

录取标准只是NCAA为高校体育生设置的第一道门槛。成功加入第一级别的高校后,体育生必须在第二学年结束前完成40% 的课程,这一指标随着学年的增加,每年增长20%。所有第一级别的体育生每学期至少要获得6个学分,否则不能注册下一学期的课程。NCAA表示,此举是为了提高体育生的毕业率,让他们将体育与学业结合起来。

这些硬性要求第一级别体育生必须达到,否则就会被剥夺参加第一级别赛事的资格。但体育生分配了大量精力于训练和比赛,这也是不容忽视的事实,所以NCAA在课业要求方面为体育生单独设立了标准。比如体育生在大二结束时的GPA分数达到所在学校要求的最低GPA分数的80%即为合格,在大三时要达到90%,在大四则要完全达到最低GPA要求。这一标准获得了成员高校的认可,并被贯彻执行。

NCAA不仅为体育生的学习制定了详细的标准,也为这一标准的执行设立了单独的评判依据——学业进步率。每支校队的四年平均学业进步率必须达到930分以上才能参加第一级别比赛。如果学业进步率低于这个数据,校队将受到一系列惩罚,如每周减少四小时训练时间并强制将这段时间用于体育生的学习活动,甚至减少参赛、缩减奖学金比例等。NCAA将对这一数据进行跟踪,确保体育生不会因为学校对体育比赛的“执着”而荒废学业。

学业进步率计算方法:如果体育生能够坚持学习而未辍学、转学,就将获得一分保有分,如果他们的学习成绩能够达到NCAA对不同年级学生成绩的要求,还将获得一分合格分。全队的学业进步率得分等于全体队员获得的分数除以全队理应获得的满分分数,再乘以1000。

国内高校也普遍采用对体育生降低课业要求的方式,为体育生减压。比如中南大学2013年1月在学校网站上发布了《中南大学特长生管理办法(试行)》,将体育特长生的学业成绩与日常训练、体育竞赛成绩挂钩。获得不同级别的大学生竞赛奖励可获得各门课程加分,学位授予时,可适当放宽对外语的要求等。

体育生的学业问题不只让美国高校头疼,中国大学校园中的体育生也在为期末考试和毕业问题苦苦挣扎。网络上流传着一篇《体育生,考50分咋这么难》的帖子,帖子作者对体育生的文化课表现提出质疑,虽然大多数高校规定,体育生只要在期末考试拿到50分就算通过考试,可体育生的低及格率和毕业率仍困扰着体育生和高校。

大学体育生固然在体育竞技方面有着特长和优势,可不能让他们的特长掩盖了他们最本质的属性:大学生。训练和比赛是他们大学生活的一部分,不应该成为全部。中国高校或许也应该反思,如何平衡体育特长生的训练与学业,让他们的大学体验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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